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绫辻行人《人偶馆手记:下》全文在线阅读【馆系列】
http://www.360shiyong.com/      2019-1-17 18:57:10      来源:梦想还是要有的      点击:

绫辻行人《人偶馆手记:下》全文在线阅读

第七章  一月 (1)

  从年末到年初,我的生活中多少有了些变化。
  不怎么整天躲在家里了,傍晚又在来梦露面,像以前那样出去散步的时候也多了起来。买了新的电视机和录像机,放在[2-B]的北侧的起居室里,高兴的时候还走进附近的录像带出租店去看看。
  关于那封信,其后没有新的动静。说来这样的说法有些奇妙,可以说处于暂时的平稳时期吧。给人的感觉是:要害我命的“他”在一个地方屏息等待着时机。
  另一方面,我对“他”的感情在最近这段时间也逐渐发生了一些变化。已经无所谓了,听其自然吧——这种毫不在乎的心情发生了动摇,对于针对自己的杀意的恐惧感重又复活,并且开始膨胀。
  究竟是为什么呢?想来这不是在我面前出现了新的锁,把我和这个世界维系了起来吗?
  道泽希早子——是的,是她的存在。我被她吸引住了。还是不能不承认这点吧。但是,在那里的,我想不是平常所说的恋爱感情这样的东西。恐怕是我被她从全身放射出来的娇嫩欲滴的“生”的光芒所吸引住了。在跟她接触的过程中,那光芒射进了我的内心深处。就这样,我觉得:一时枯竭的——应该是自认对“生”绝望而且已死去的我的心的细胞在接连不断地再生。
  来画室的那天晚上以后,希早子也打来了几次电话。出乎意料,关于母亲的死和那封信她不想涉及,只是重新谈谈对画的感想或是聊聊天。还说,希望改日再给她看看放到储藏室里面的画。
  年末——12月27日,我们两人去了冈崎的美术馆。是她来邀我的,说朋友给了她入场券。
  最初觉得很是不可思议:她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接近年龄相差10岁以上的我这样的男人呢?但不久就觉得,不管什么目的,怎样都行。和她说话,见她,看她的笑脸,仅这些已经十分快乐。我不想没加思索地想像和她发生带俗气的男女的感情,破坏和她之间的关系。
  就这样——
  随着不断与她接触,我又对不知何时将袭来的来路不明的杀意怀有普通人的恐惧心来。
  当然,时至今日怎么也不想去和警察商量,所以至多只能采取诸如注意关上房间的门啦,尽量深夜不在外面走路啦,这类自卫措施来平息恐惧感。
  希早子过了年后就回老家了。听说学院的课元月份几乎没有了,说是机会难得,好好在家里呆到大学共同初次测验的时候。我一天内起码有几个小时呆在堆房的画室里,专心致力于那幅为了探究记忆的痛楚的画。拼命地设法接近随麻木般的感觉一起时隐时现的那遥远的风景,心想过分地追问自己反而适得其反,正如对希早子也说过的,姑且听任画笔,努力去画出沉睡在心田深处的那东西年初,一幅画接近完成。
  那是——黑色的铁轨从远处拐着大弯延伸到跟前。秋天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。铁轨两侧的原野上一簇簇开放着的红色石蒜随风摇摆。近景中有蹲在铁轨旁的孩子。上着白衬衫,下穿绿色短裤,小平头。低着头,容貌不清楚。还有,在很远很远的地方——快要从画面超出的那一带有一条朦朦胧胧的黑色的、在铁轨上奔跑过来的列车的长影子。
  我的心知道这一风景后续的场面:
  “巨大的蛇的尸体一样的”——脱轨翻倒的黑色列车。
  “妈妈……妈妈呢?……”——叫喊母亲的孩子(我?)的声音……
  对,这是关于28年前发生的列车事故的风景。
  在那事故中母亲实和子死了,另外还有许多死伤者。
  如果写信的人逼着要我“回想”的记忆是这个的话,那么,能不能设想,比如说9月末最初“被杀害”的堆房的人体模型就是暗示因事故而死的实和子的样子呢?那么,第二次的“杀偶人”就是暗示那起事故的其他遇难者喽?……
  觉得关于其他事件也可以作同样的解释:
  信箱里的玻璃碎片是暗示事故中破碎的列车玻璃窗的。
  自行车车闸故障。可以把由此而引起的我的翻倒比做列车的翻倒。
  野猫的残骸呢?——那猫被压烂了头死了。被压烂了头……那是——啊,多惨啊!不就是实和子因事故而死的死法吗?!——是的,想起来了。她是因翻倒的冲击被摔出椅子,头部被猛撞了一下而死的。确实记得这样听说过。
  但是——
  我怎么也不明白,这些又如何与“你的罪过”这句话相联系呢?
  (为什么?)
  我边望着竖在画架上的画,边思考着。
  (为什么这画……)
  蹲在铁轨旁的孩子。——这是我吗?如果是的,那我在那里干着(干了)什么呢?不明白的不只是这一点。在内心剧痛的“片断”中,还留着几处尚未画在这画上的“片断”——我是这样觉得的。
  比如说,“红色的天空”。
  这幅画中的天空不是“红’色的,但是,因而想把天空涂红时,不知为什么,突然涌出来一种感觉:“不对!”
  又比如说,“黑色的两个影子”和“流淌的水”。总觉得长长地伸展的两个影子,与表示铁轨的“黑色的两条线”是不同的。就说是“流淌的水”,这幅画里,不是什么地方都没有余地再画进那种东西吗?
  我对希早子说的话中也有:
  “觉得像是一种形状不同的许许多多碎片混杂在里面的谜似的……”
  形状不同的碎片——
  ……KUN!
  形状不同的……
  有时也想再跟架场商量商量。最近他没有跟我联系,但我那以后的情况,大概他也会从希早子那里得知吧。之所以一直没有那样做,那是因为我有一种近乎即使和他商量也无济于事的绝望的感情。
  (岛田……)
  因而又浮现在心里的大学时代的朋友的脸。
  若是他——我想。
  若是他,或许会把我从这一状态中拯救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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